第六章   满眼春风百事非

不知到底过了多久，杜衡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变得僵硬。幽深的宫门缓缓打开，最先出来的人不是皇帝，确是玉琉念。苍白憔悴的脸庞，迷离失魂的眼神，杜衡只觉自己的心猛然一阵疼痛。他看着玉琉念一点点靠近，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“你记得我，对不对？”柔弱的声音，混杂着疲倦，向杜衡袭来。而后却一顿，突然间，玉琉念抓住杜衡的衣袖，声音锐利地刺痛耳膜，“杜郎，我是小念。你记得我的，对不对？对不对？”

无比震惊的杜衡不可置信地看着玉琉念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那段无比珍贵的记忆竟也被她唤醒。短短四句话，将原本已心若坚冰的杜衡彻底打乱了。承认，那以后呢？牺牲玉王爷，然后双宿双栖？不承认，可面对那双期盼的眸子，要他如何否认？如何骗过那纯真的灵魂？

泪，从脸颊滑落。玉琉念松开了手，踉跄后退：“怎么会呢？皇帝哥哥说的怎么会是真的呢？你是为了接近我，然后报复玉家，才这样做？给我下毒，然后救我？”玉琉念抬起头，看着杜衡：“杜郎，当年为了救小念，你可以不顾性命，为我吸出毒汁。可为什么现在的你，会这样害我？”

“念儿，朕告诉国你的。为什么每次他都出现的如此巧合？为什么每一次你身中剧毒他都可以救活你？”跟着出来的玉琉泉，面无表情，声音冰冷，“宣城一事，杜家死了多少人，他可能不恨么？他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？”

“我恨！如果你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死去，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？我不能。所以我要报仇，我要......”杜衡的话，让玉琉念周身一寸一寸凉了下来。未等杜衡说完，玉琉念便接道，“你要玉氏王朝地覆天翻，你要玉家人生不如死？”

杜衡大笑，道：“是！所以我两次下毒害你，为的是让你感激我的救命之情而后爱上我，最后再毁了你。怎么样？我这样说你满意吗，我的公主？”

杜衡眼中却有着微微的泪光，定定地看着玉琉念，一如当初那个令人心动的瞬间。

良久，沉默过后玉琉念突然道：“我累了，先回去了。”说完，便在侍女的搀扶下，慢慢往回走。表面的平静，却掩盖了玉琉念心中的波涛汹涌。

这时却见一个男子走来，墨色锦衣：“臣叩见皇上。”

杜衡微怔，躬身一揖：“臣见过景王爷。”

“锦弟来的正好，他就交给你了。”皇帝指了指杜衡，“好好审问，不得有误。”说着，便把裴锦扶了起来。

“臣遵旨。臣这次来，还有一事想禀奏皇上，请皇上恩准。”裴锦嗓音特别，分不出男女，却让人感觉莫名的舒心。玉琉泉点点头，示意他继续说，而另外两个侍卫则押上杜衡前往天牢去。裴锦又道：“臣刚才碰到漓雅兄，他似乎有些不适。臣想能否让他在府中休养些时日？”

玉琉泉笑着摇摇头：“你呀，对流光纵使这般好，真让朕羡慕。朕岂有不准之理？”

“臣替漓雅谢皇上。”裴锦躬身一揖。

而后玉琉泉又正色道：“流光不再，那这几天，六部的事情你都要费些心思了。”说着，又自嘲似的笑了，“朕现在是半刻都离不开流光啊！”

“臣让皇上为难了，只是六部皆要臣分神，怕是......”话音未落，便听见玉琉泉说，“有什么忙不过来的？你的能力决不再流光之下。”

裴锦无奈一笑：“皇上总这样说，真是折杀臣了。”

“欸，朕可不是随便夸人的。再说，若非你行事周到，分寸得体，流光也不会同意让你承此郡王之名，虽然你是裴家的独自。”说着，这位身负重责的帝王叹了口气，“朕这几个弟弟，若有你和流光一半之才，朕也安心不少。可是，不能事事尽如人意啊！若非如此，朕也不会让茗妹妹以女子之身进入六部了。”说道这里，玉琉泉的疲惫之色也显露了出来，“别的不说，光是朕这同胞妹妹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，也教朕操心不少。”

“皇上息怒，公主也是为情所困，身不由己。”淡然平和的声音，让玉琉泉舒心不少。裴锦略一沉吟，又问：“那是否该让礼部着手准备订婚大典？”

“也好。”玉琉泉微微允首，“让礼部去办吧。选好日期让朕看看，就着手准备吧。你跟筱王爷商量着，按往常的惯例办。至于念妹妹中毒一事，”玉琉泉一顿，压低了声音，“让流光尽快给朕一个明确的答案。无论结果如何，不要声张。”

“臣知道了。若无其他事，臣先告退。”裴锦从乾宫出来，上了饺子，转眼功夫就来到了玉王府。